女金石书画家谈月色的生平与成就

谈月色(1891.12.19—1976.8.5),原名古溶,改名溶溶,取晏殊诗:“梨花院落溶溶月”意,又依温飞卿句:“惟向旧山留月色”,更名月色,号谈十娘,晚号珠江老人。书斋名曰:梨花院落、旧时月色楼、汉玉鸳鸯池馆。广东顺德龙山乡人,寓居南京四十年。先生中年参加南社,毕生从事艺术活动,精书画、金石、考古、善拓古物全形。尤以篆刻、画梅、瘦金书造诣更深,素有“梅王”之誉,蜚声海内外。著有《梨花院落吟》、《荼四妙亭稿》、《月色诗集》、《月色印本》、《茶四妙亭印草》、《茶丘契阔》、《中国梅花发展史》等。
一、身世
先生是女中豪杰。她那饱经忧患的曲折人生,充满传奇色彩的各种遭遇,使她成了一位传奇式的人物,也给她那清癯的身影罩上了一圈神秘的光环。她一生中最有传奇色彩的三件事就是出家、还俗、当涂避难。
谈师的父亲谈伯开是一位土木工程技师。母亲林氏生育她已是第十六胎。因为生于亥时,被封建迷信深深毒害着的双亲认为“亥时”就是“害死”父母,或者说“克死”父母。为了避免灾难的发生,在她四岁时被送到广州清泉街檀度庵寄养。此庵为粤中大刹,是清初三藩之一的平南王尚可喜为王姑出家而建。时有房屋百间,十宫女陪同出家,分十房各收门徒,历来香火极盛。八岁开始诵读佛经,入私塾三年在师父耀均的指导下读书、写字、画佛象及梅花。对艺术的执着追求和禀性颖慧,使她进步很快,师父甚为心悦。十五岁削发为尼,开始日夜为千家万户去操劳法事,实在是与心相违。
1917年初某日,同盟会会员赵藩(护法军政府交通部长)、李根源(广东督办)、蔡守(军政府秘书长、财政顾问)[1]到檀度庵参观游览。是日适逢先生值日知客,接谈中客人见先生爱好文艺、能书善画、甚为惊奇。从此常为谈月色的座上客,讨论文艺,吟诗作画。革命党人高天梅从上海来粤,和程大璋等人都来看她作画写字。蔡守来往尤勤,历时五载,成为文艺知己。蔡守的知交们竭力劝说他们结合。先生想到自己爱好文艺,应该创造文艺作品知名天下。可是,现在却在庵中为佛事繁忙,有什么作为呢?考虑再三,终于接受了大家的美意。还俗后由高天梅、程大璋二位为媒,1922(壬戌)年与蔡守结婚[2]。
1936年秋。先生随蔡守来南京。1937年日军侵华,12月在南京施暴屠杀中国百姓。蔡守夫妇时已闻风避往安徽当涂。随行还有画家李桔叟。当涂失守,日军屠城一周,蔡守夫妇又避入城东白紵山。为了躲避日军侵略者的残暴行为,她已改扮男装,装哑巴。一日三人在佛堂念经,日军士兵冲进来搜寻妇女。谈师急中生智在地上抹一把灰擦在脸上。蔡守在一纸上写道:“三人男”,并递给日本兵看。日本兵看后嘴里骂着离去了。此时三个人都已吓出一身冷汗。回宁后,淮海路93号故居已成瓦砾,遂寓居鼓楼二条巷。房东见蔡先生做难民还带有随从,又不见太太来,甚为奇怪。第二天房东来看蔡守,听谈师讲话才恍然大悟,大家会心地笑了起来。蔡守作《白紵山避难图》记其事,当时写的“三人男”字条也装裱其中。在横卷上题咏的名家很多[3]。
二、师承及艺术成就
先生经历了一段痛苦的磨难生活以后,一旦获得安定,她便全身心地去热爱新的生活,拼命地追求艺术真谛。和蔡守结婚后,即在蔡先生的指导下研习书画篆刻。又得到程大璋、陈达夫(兼善)、李铁夫以及黄宾虹、王福庵诸大师的悉心指导,深受教益。
1928年8月,黄宾虹与陈柱尊教授等应广西省教育厅邀请赴桂林讲学、游览。特应老友蔡哲夫谈月色夫妇之邀,经广州小游,授以笔墨变化之诀及中锋执笔、篆刻奏刀畅达之技[4]。先生秉承名师教言并深研实践,技艺大进。她擅花卉,品类很多,如昙花、杜鹃、荷花、牡丹等,尤工画梅。她曾请篆刻家冯康侯刻“宾虹衣钵”一印,常钤于画脚,以示嫡传和对大师的景仰。谈师月色在花开季节常徜徉于山间梅林,五年三次赴广州萝峰观梅,一季两度到六榕寺赏梅,为便于朝夕赏梅写生,甚至往宿于罗峰寺中,踏遍萝峰三十里梅海;还长途跋涉赴苏州邓尉山、杭州超山观梅。或与瓶梅相对,梅影四壁,对影写照;白天凝思默想,夜则构思挥毫,所谓“一树梅花一腹稿,与卿收拾写生材”(月色诗句)。“十年偷学缶庐师,跁跒画题跁跒诗。疏影暗香宜月色,江南岭表两梅癡。”[5]夫妇二人均好画梅,所谓“一家能为暗香疏影传神”[美高梅国际游,6]互相切磋。又转益多师,研究吴昌硕、扬州八怪的画梅技法与风格,在香港仅临摹《汤雨生墨梅册》就有十八遍之多,用功之勤可以想见。所以她能“胸有成梅”,以难见奇,别出心裁。“写枝初学宾虹师,换得公卿几首诗”[7]。1930年前后,蔡元培、胡汉民(1879-1936,广东番禺人,图2)、邹鲁(1885-1954,广东大埔人,图3)、古应芬(1873-1931,番禺人,图4)、林直勉(1887-1934,东莞人,图5)、于右任(1879-1964,陕西三原人,图6)、陈铭枢、叶恭绰、叶楚伧、胡朴安、戴传贤、陈融、金梁(息侯)、周肇祥、王光烈、胡石予、赵式铭、陶小柳、刘成禹等数十位名流为《月色梅花册》题签或题咏。林直勉题:“蔡夫人谈月色行箧画砚”,蔡元培为题“蔡夫人谈月色画梅砚”。鉴于先生画梅的造诣与声誉,1931年11月蔡元培领衔书写“谈月色画梅约”润格刊登在《艺彀》创刊号上,具名者有于右任、胡汉民、孙科、张继、林森、戴季陶、叶楚伧、邵元冲、邹鲁十人。1931年谈师的一幅《墨梅图》应英国人邀请参加了他们举办的“中国画展”,并收入了纪念册中,受到主办者的激赏[8]。
先生画梅上承宋元遗风,下继明清笔意,尤其得宾虹大师“三笔七墨”法的真传和吴昌硕及扬州画派的意趣,笔墨精进,挥洒自如。谈师最显赫著名的绘画是1935年画的《蟠龙墨梅通景》(一丈见方、四轴)[9],为其平生得意之作。1931年初,先生时居广州,书画家方树梅自滇南来访,谈及云南晋宁蟠龙山有元梅,粗可合抱,花大如桃。这番话激发了她的创作热情。是幅树干以泼墨为之,篆籀笔画枝,老干新枝,樛曲万状,腐洞干裂,苔藓鳞皴。疏影横斜,冷香溢纸,疏密相宜,气韵生动。墨气淋漓,浑成高古,有龙蠖蛰启之势,在笔墨之间有一种豪迈俊逸之致,表现了梅花的坚贞不屈的精神和殊丽俊逸的姿情韵味,受到艺术界的激赏。至1937在画上题跋的知名人士有蔡元培、于右任、章太炎、冯玉祥、李根源、张继、程潜、柳诒徵、汪东、张默君、张光、关赓麟、王灿时、柳亚子、林损、金元翮、金元宪、王謇、李小缘、张祖铭、郑岳、徐英、萧娴等五十余人,成为民国时期著名书家墨迹集锦[10](图10)。
名诗人关赓麟赞曰: 旧时吹笛忆梅边,墨晕华光久失传。
留得萧洲家法在,不妨闺阁有逃禅。
段拭又评曰:“月色女史学长以宾虹师‘三笔七墨法’写梅,直逼宋元,无咎不得专美于前者……”。华光长老僧仲仁,创墨梅法。南宋画梅名家扬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江西清江萧洲人。
柳亚子题诗曰: “贻我黄杨印,题君墨梅图。琼瑶无以报,惭愧对林逋”。
他们都把谈月色与宋代诗人、画梅名家杨无咎、林逋相提并论,可谓赞誉之极。这幅画是1936年秋蔡守夫妇在南京举办书画篆刻展中最大的一幅,也是最精采的一幅,轰动一时,知重当世。时人因此誉谈师为“梅王”。
谈师早年对《陈簠斋手拓古印谱》用功甚勤,又得宾虹先生藏印原钤《集古鉩印存》等印谱相参稽,上启周秦古玺、汉印,下迄明清诸流派,均有较深的研究。尤其对晚清吴让之、赵之谦诸家的作品兼收并吸,对黄士陵尤为心折,转益多师。中年以后受黄宾虹、王福庵影响很深。沙孟海《沙村印话》记曰:“月色故以画梅著称,余但知其能诗,未知其并能印。近来时获读所刻印,下笔有法度,盖得哲老与宾虹之指授者”。1928年秋,易均室(忠籙)集拓王福庵篆刻精品百事并加以品评[11],寄赠蔡守。她从中得其濡染。1930年寒食节,哲老应蔡元培之邀由广州赴南京商讨筹备中央博物院事宜筹备会。王禔(福庵)时客金陵,长印铸局,正值欲回杭州、上海趋蔡府辞行。蔡、谈“合作诗画一帧见贻”,福老即席挥刀刻就朱文“寒月吟”一印酬之。谈师为福老的印艺所折服,当即拜福庵太先生为师,互订师生之谊[12]。先生的印艺深得牧甫、福庵风范、方圆并用,遒劲而能秀美,皖派浙刀,章法疏密相应,配字随遇而安。1933年先生的篆刻技艺已崭露头角,以古玺、汉印、隶书、佛像图像印、圆朱文见长,尤以瘦金书、《吴天发神谶碑》字入印最为创举,朱文汉镜文印最为独步。因为南社社友的广泛推荐与宣传,“一印脱手争提携”,求印请画者遍及全国廿一个省区,声誉随之雀起。1936年春,冒鹤亭思念先人冒辟疆(巢民)所建“水绘园”之斋馆名,曾一一请陈协之与冯康侯补刻,以贻后人。同时请谈月色补刻“影梅盦”、“艳月楼(董小宛居所)”两方。她精心构思,有典有则,刻得精采非凡,从此篆刻声誉日隆。
1936年秋,蔡守应国史馆馆长张继之邀来南京任国史馆编修。哲老来宁首先举办夫妇书画篆刻展,轰动一时。此时哲老与宾虹太老师又应蔡元培先生之邀同任中央博物院金石书画鉴定研究员,过从甚密,谈师受宾翁教益更多。先生技艺日臻完美,求书、画、印者比肩接踵,应接不暇。友人有“冠盖云集”之说,可谓盛况空前。哲老有《月色厨下煎鱼,有人督书联,写罢鱼已枯,不能食矣,口占一首》[13]记其盛,诗曰:
长安乞米瘦金书,促迫何堪急急如。 放下煎鱼来拾笔,书成已叹食无鱼。
此时谈师润笔收入颇丰,蔡守诗云: 饥驱上京华,相随有月色。
金陵鬻瘦金,白门见雪白。 ……[14]
蔡守在印学界声誉颇著,有人误以为她的印作系哲老代作。为此,哲老有诗[15]答曰:
衰翁六十眼昏昏,治印先愁臂不仁。 老去千秋有钿阁,床头翻误捉刀人。
史载:韩约素字钿阁,系梁千秋(袠)的侍姬。幼识字,能擘阮度曲,兼工琴。尝从袠学篆,遂能奏刀,颇得梁氏家法。喜镌佳冻(冻石),不喜作巨章。名流巨公认为钿阁图章较重于梁袠。蔡守以此为喻,可见他对谈师的高度评价。
先生书法初学柳公权,清刚挺秀,后改习宋徽宗瘦金书,但用笔更为瘦硬刚健,提按钩趯似铁划银钩,结体秀美端庄,有一种潇洒俊逸的情趣。尝见谈师以小楷瘦金书写《蔡守碑文》、《寒琼遗稿》,秀美精丽,端庄方正,雍容大度,倾注了先生的思想感情。“舞蝶迷芳径;丹霞焕晚庭”(图13)、“万树梅花千斛酒;两箱金石半床诗”,是这个时期的代表作。五十年代的作品笔画丰满,用笔更加老辣苍劲,洒脱超逸,字里行间充满了一种所向披靡的坚强意念,取势更为迅疾,力透纸背。八十三岁时,心脏病初愈,但角膜生翳,连折格痕迹也看不清,只是信手书来,却更恣情肆意,结字险绝,笔笔有法度,布白错落有致,已是人书俱老。
先生各体书皆能,并能融入印中,故能默与古会。汉印或雄浑朴茂,或遒劲隽美,如“孙科私印”、“白崇禧印”、“梁寒操印”、“吴人杰印”、“张昭汉衡文印”、“仪汉斋”(张默君斋号,图15)等皆各有风姿。古玺则古拙苍浑,谨严精妙,往往能把金文、甲骨文、石鼓文这些时代不同风格稍异的文字,统一于劲挺秀丽的风貌中,如“九八老人丹阳马良相伯”、“邵力子”“马午”、“銮陂清赏”、“邹鲁”、“谈月色玺”、“黄叶楼藏”、“白于堂藏”、“子庚夫妇书画”、“黄宾虹”、“谢邦英”、“马小进”、“彝浩”、“何肇嘉”、“龙裕钧”等。“狷叟”、“景袁堂藏书印”等则是《吴天发神谶碑》字入印。“吴兴王震”、“一亭长乐”、“孝臧”、“名缙”、“丁丑十一月七日太平府劫后之笔”、“寒月同好得者宝之”、“二李研斋”、“牛儿年”、“丙子冬得宋琴元画”等,或纯为汉隶,或纯为古隶,或粗犷,或精丽,皆能自出机抒。“蔡竈”、“徐仲仁”以鸟虫书入印。“柱尊章草”则是草书入印,较为少見。常双印是为她的创造,如“谈月色、蔡哲夫”[16],构思奇巧,寓意深刻。刻小印也能端庄秀丽,如“卢”、“子枢”、“均松”三印都只有0.7厘米见方。她受福庵太老师的影响很深,圆朱文最为见长,线条细若游丝,婀娜妩媚,布白精丽巧思,方圆并用,疏密得体,优美典雅,秀逸清新。曾为蔡元培先生刻“蔡元培印”(图31)“月色瘦金”(图32)等则津逮于宋元,弥沦于完白(邓石如)、悲庵(赵之谦),皖派而浙刀,线条圆转瘦劲,粗细不匀,自然拙朴,笔意刀痕清晰可见,可知奏刀大胆,不假刮削和修饰,有自家面貌,为平生得意之作。“樗散常称老画师”(图33)为岭南派名画家陈树人所作,委婉多姿,含刚健于婀娜之中,有秀逸刚劲的韵致。“姚光劫后所得”、“番禺李天马藏古玺印谱”、“同梦笔生花馆”、“笔底能开倾刻花”、“月色白下卖画览书”、“不蠹斋印”、“鞭景楼藏”、“梅癡书屋鉴赏”、“健生长寿”“拙翁”等等,以及上世纪五十年代刻的“江山如此多娇”、“南京图书馆藏”、“月色拓本”、“思静斋主”、“冷艳”等都是她的圆朱文的代表作。
汉金文入印先生独步印坛。“蔡氏作竟(境)自有意”(图38)、“悲歌馆主张号咷藏书”
(图39)、“蔡哲夫谈月色同游白下所作”、“饶宗颐印”
(图40)、“程潜印信”(图41),以及于右任先生命刻的“青溪诗社”等则篆隶相参,精劲灵秀。“人间何处有此境”等印又参有圆朱文的意蕴,流畅秀美。砖瓦文入印则有“南昌城砖”(图42)的精丽,“居易斋”、“吴霜厓藏书”
(图43)等的拙厚古朴。“黄叶楼藏”(图44)却取法古籀,雄强苍劲,意趣高古。
先生以瘦金书入印最为创举,是印学史上的一大创新。有诗[17]赞曰:
……瘦金书入印,欣赏有时贤。莫叹凿山骨,奏刀能攻坚。
……利市写宜春,润豪过半千。半千可卒岁,压岁多多钱。 ……
瘦金书入印前人未有尝试,因其书取纵势,要把硕长挺秀的瘦金书融入印中,难以协调。但谈师深谙其书意蕴,通其变化,伸缩自如,故能随遇而安,自然天成。“业净山房”(图45)、“月色画佛”(图46)、“书禅”、“虎口余生”(图47)、“龙沐勋印”、“林妹殊”双灵朱文印(图48)等印笔画瘦硬劲挺,金钩铁划,撇捺钩趯出锋犀利迅疾,体现了力透纸背的笔力。字体稍纵,更见行气。月师精湛的书法造诣和冲切并用的刀法把瘦金书飘逸挺秀、风神逸宕的风致表现得淋漓尽致,而且更加苍劲,的确是印学史上的一大创举。
谈师治印崇尚气韵,面貌虽多但无霸悍之气,全以线条的柔和、刚健,朱白的对比效果来打动读者。配字时注意各字之间的协调,以产生疏密有致,虚实相应的整体效果,形成秀丽典雅、清润苍劲,变化有则,神与骨俱得的艺术风格。
1967年,先生已七十六岁高龄,曾用朝天宫宋瓦残片刻毛主席诗二首,每片长宽在10厘米左右,随形就篆,古拙朴茂,印风多变,刀法老辣果敢[18]。虽届耄耋之年,腕力犹不减当年。可见女子篆刻也有不弱于男子者。
先生尤重文字学的研究,重视用字的准确性,常训诫弟子不能妄为拼凑。尝为刘三刻“黄叶楼藏”一印,“楼”字从宀从曲,作★,边款曰:“《尔雅》狭而修曲曰楼。《楼乡砖》作★,与《尔雅》合。”在为陈彦通刻“鸾陂清赏”藏书印的边款中注明“赏”与“鸾”的金文写法和出处。她刻边款有两种风格:一种古拙似晋碑;另一种密行的细字,似金冬心(农)小楷。可见用刀与用笔的不同。
先生治石功力尤深,且能凿山骨,摹泐肖象古朴秀逸。又善镌砚,笔力遒劲,刀法娴熟。时林直勉、蔡元培书“蔡夫人谈月色画梅砚”、“蔡夫人谈月色行箧砚”都是谈师摹泐奏刀,皆能得其笔墨意蕴。桐庵瓶砚由蔡守作铭,谈月色书、刻,形神俱得。时人称其砚谱“远出昔之钿阁、(顾)二娘之右”,是为的评。她曾从同盟会会员、“革命美术家”(孙中山语)李铁夫学习西洋炭笔画、雕塑,能绘人物[19]。《月色夫人写茶村象》刊于《国艺》杂志二卷一期(七月号)上,名人题咏甚多。
辛亥革命元勋、国民党元老、高级将领、文化艺术界耆宿、闻人求索书、画、印章者甚伙,如孙科、李宗仁、李烈钧、姚雨平、冯玉祥、李济深、居正、邵力子、程潜、梁寒操、何健、陈铭枢、陈布雷等等;兼以书法名世的张继、叶楚伧、马相柏、蔡元培、柳亚子、靳志、李根源、柳诒徵、高吹万、陈陶遗等等;书画家王震、林妹殊、黄君璧、饶宗颐、李天马等等,宾虹太老师晚年用印也多命谈师刻制;文学家姚光、吴梅、汪东、陈方恪、刘季平、关庚麟等人的印章多出自先生之手[20]。先生的印作可以编为《谈月色闲章印谱》、《民国名人姓名斋馆印谱》,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诗词学家吴梅、柳亚子、冒广生(鹤亭)、龙沭勋(榆生)等都有答谢之辞。南社赵式铭题《月色印本》诗曰;
寒琼辨古如然犀,月色刻石如削泥。 腕底飒沓风凄凄,自出新意超凡蹊。 ……
龙沭勋认为她的印作是可以藏之名山,最终会刊印流传于世,名著印史的。作《小重山》词曰:
腕底神来与古谋,直攀秦汉上,费冥搜,几人夫婿擅王侯,钤封字,范出小银钩;
长羡凤鸾俦,忍饥同十隐,思悠悠,藕花零落不胜秋,藏山业,梨枣愿终酬。
苏曼殊对她的画、印艺术甚为推崇,曾赠诗曰:
画人印人一身兼,挥毫挥铁俱清严。 ……
太炎先生好友、柳亚子的老师、国学界宿儒金鹤望为《月色印本》题签。友人索画求印或唱和称颂的书信、诗文充箧盈箱,“文革”中为避祸端,用其作炊事之薪达一月有余,众多珍贵的名人手迹、文史资料尽付于火,实在可惜。
一位女性能在艺术上取得如此高超的成就,除了自身聪慧、勤奋的主观因素外,还有客观的因素。首先是师友甚多。她得到其夫蔡守的长期指导,又得黄宾虹、王福庵的传授,并与蔡守的好友、或印铸局的同事,当世的考古学家金梁(息侯)、周肇祥、篆刻名家邓尔雅(万岁)、陈达夫(兼善)、唐醉石、王光烈(昔则)、简纶(琴斋)、杨天骥(千里)、寿玺(石工)、李尹桑、沙孟海、冯康侯、徐文镜、吴朴堂等皆有交流,经常得到指教或研讨艺事,相互砥砺,广采博取,变汇通融,不囿于一家之说而自成面貌。其次,蔡守长期从事金石书画的研究与考定鉴别工作,蓄藏丰富。谈师自己也曾从事考古、博物、图书馆工作,得观古器物、古印、印谱、金石拓片等文物甚丰,扩大了艺术视野,从中汲取养料。甲骨文、金文、诏版、殳书、秦隶、汉额、封泥、瓦当、陶文、钱币、汉金、砖铭等皆能融人印中,得心应手,自出机杼[21]。1928年以后,先生任黄花考古院研究员,曾亲拓石佛像百余尊。她的阳刻佛像图像印(图49)慈眉善目,传神写照,大概是得力于这时的积累吧!同时又任广州博物院发掘专员,精心修复,粘合残陶四十余事,收拾南越残瓦、汉碑不下千件。手拓明代张二乔墓摩崖名人题咏拓本数十纸,为保存历史文物作出了贡献[22]。
1935年春,蔡守获旧拓剪裱本《宋神霄玉清万寿宫诏石》一册,每页六行,行六字,都十二页,纸、墨甚精,阙额。于右任、方若、金天翮为题。于右任题曰:“宋徽宗书神霄玉清万寿宫诏旧墨脱,月色社嫂工瘦金书,获此旧本緟装,属为书端。”此册将影印行世,月色师在《国学论衡》1935年第五期上刊登文章,“谨征国学会会友题咏或跋赐寄,当以画梅为报”,应征者颇伙[23]。
她还能善拓古物全形,时人评价甚高。陈器伯壬辰年正月题《谈拓金石陶器册页》中赞曰:
月色工治印,突过韩约素。余事精拓本,石墨亦独步。游心于物外,盎然得天趣。
唐碧手自摹,陶器并眷顾。所摄惟其神,应无毫发忤。乌金或蝉翼,妙搨任参互。
不露银锭纹,手痕随匀注。片羽留吉光,往往见规度。珍视慰幽赏,窆有神灵护。
再者,谈月色于诗、书、画、印皆有修养,艺术造诣与多方面的艺术修养相辅相成[24]。在艺术的天地里,用宏取精,引伸触类,相互渗透,相得益彰,即印家所言“印外求印”、“印外之功”。陈寥士有诗赞赏她具备多方面的艺术修养,诗曰:
于画诗书三绝外,冶金玉石一炉中。 白文妥贴朱文健,篆笔清刚铁笔融。
始信兼才无不好,从知绝诣尽能通。 管城未许浑闲却,深浅蛾眉画更工。
三、书品即人品
“文革”中,有人在报上载文批判瘦金书为“亡国之书”,谈师说:“不对!为什么叫瘦金书?这是因为它瘦硬、劲挺,书到瘦硬方通神嘛!怎么是亡国之书呢?尽管宋徽宗是亡国之君,但他在文艺方面的才能以及为发展书画艺术而作出的贡献是不可抹煞的。”先生一席话,正如张长史授颜鲁公所言:“非志士高人,讵可与言要妙?”《艺概》云:“书,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姜白石论书以“人品高”为第一,傅青主亦谓“作书先做人”,黄牧甫刻“但视其字知其人”一印,都强调“字如其人”。艺术是作者精神(或曰思想情操)的寄托,性格爱好的反映。先生一生历尽坎坷和磨难,但坚韧不拔,“历劫不磨”,表现了坚强不屈的精神。幼年虽入庵堂,却能正视人生,勤学若练,奋发拼搏,表现了坚韧顽强的毅力。从寺院还俗是参与进取意识、创作意识、自我表现意识的强烈反映。谈师习楷先习柳,进而选攻瘦金,就是这种心境的反映和追求。
1937年12月日军在南京施行惨绝人寰的大屠杀。1938年4月先生回宁,在淮海路住宅废墟中仅拾得“三个陶瓶两古砖”,终年苦心经营收藏的古董尽付于火,破国亡家之恨并上心头,于是赋诗三首述怀。蔡守夫妇在广州收藏的千余册善本书籍、碑帖、印谱、画册及众多文物亦毁于日军侵占广州的战火之中。谈师刻“丁丑十一月七日当涂罹难,戊寅八月二十八日广州家破”(图50),“寒翁六十家破后登来”数印,寄托自己愤懑的心情。日军在当涂屠城一周,“烧城七日火不歇”,蔡守夫妇身临其境,感受最深。“连宵惨不敢归房,忍耐饥寒坐佛堂。……杀声满地犬狂吠,烽火横天月不光。……”就是日本侵略军屠杀中国人民的真实记录。谈师刻“丁丑十一月七日(当涂屠城第一日)亡人”、“丁丑十一月七日太平府劫后之笔”、“虎口余生”、“巨劫余生”、“劫余生”、“劫稿”、“忧患余生”、“还我读书身”、“八口四分无恙十年三劫余生”
等印,以示对死难同胞的哀悼和对日军残暴行为的愤恨和谴责,以及忧国忧民的情怀。蔡守寓居鼓楼二条巷——明末爱国志士杜茶村(杜濬字于皇)故址,以杜茶村自况,自署居所为“茶丘”、“茶四妙亭”、自号“茶丘残客”,只与诗朋画友来往,不为汪伪官吏,坚持民族气节。谈师“惟仿严君平、谢叠山例,鬻画治印以自活”[25],维持一家的生活。蔡守夫妇多画梅、石(“蔡石谈梅”),用志坚贞。她曾刻“无欲则刚”、“爱人以德”、“历劫不磨”等印赠南社后期社长姚光,意在发扬南社提倡的民族气节。她刻“当涂巨劫”、“居钟(山)明志”、“晚晴”等印章表达了先生爱国爱家的志向和不向凶顽屈服的刚强意志。“城春草木春在堂,春非我春更忧悒。”先生宁愿过贫困生活也不为汪伪服务。冒鹤亭时语人云:“月色与寒琼同贫苦,家无佣妇,万事躬亲,并以仆事篆刻为活计。但每见人贫苦,必竭力资助,洵当世难得者。月色每见人贫苦,必竭力倾助。”[26]从中可见其勤劳、贤惠、善良的品格。
1941年1月蔡守因心脏病无力医治而谢世。友朋为登报求赙,友好多有馈赠,全因友人资助才勉强办完丧事,其惨淡如此。越明年,谈师醵资刊行《寒琼遗稿》。谈师笔耕不止,以书、画、印奉答资助者。宾虹太先生曾为书一幅篆书联[27]曰:
留观阿堵传神画; 散去长门卖赋金。
记录了当时的情景,并在跋语中对先生勤奋治艺的精神甚为嘉许。
郑逸梅曾赠诗给她: 调粉染脂笔不干,春痕秋色入冰纨。
伤心检取归来稿,帘卷西风李易安。
时人多把蔡守、谈月色夫妇比为宋代金石学家、诗人赵明诚、李清照(号易安居士)夫妇。先生为蔡守《印林闲话》审校并抄录复本就是生动的一例。蔡守《印林闲话》于1934年在香港《华字日报》连载,该文集印史、印论、技法、印人、流派、用具及所见名印为一书,阐发印学精微,颇多卓见,知重当世。“其后天涯浪迹,变乱频更,行箧漂零,稿多散佚,即此作亦不知遗失何所。”十年后,即1944年春,南社晚期社长姚石子在书肆以重价购得《印林闲话》抄本,并寄给先生,云“盖为同嗜者转录报端,裒然成帙,复流落于书贾。”“石公笃念交谊,将以此册印单行本,恐所录讹误,属为校正。”先生因“原稿渺不可得,只以昔所闻于寒翁粗可记忆者,稍加勘订,并附翁续论数篇,还诸石公。”先生在这篇跋文中感叹道:“昔人云:一生一死,交情乃見。余不仅喜得读寒翁佚作,而深致感石公之尚义。”
此抄本后由姚石子家属连同藏书四万余册皆捐献给上海市文物保管会,现藏于上海图书馆,笔者曾于上世纪八十年代赴上海在图书馆中阅览过此本。谈师月色为了自己能保存寒翁佚作,花费时日与精力手抄一复本,后赠我保存,对我的印学研究多有助益。
先生气度不凡,潜心艺术而不与人争名夺利,不妄评他人之长短,不炫耀自己的显赫成就,尝刻“一刀雕断是非根”为座右铭。与先生座谈皆言他人之长,点滴之恩,思涌泉相报,故先生能与同道相友善,深得时人之盛赞。先生晚年居峨嵋岭十四号,闭门谢客,甚少交往,淡泊于名利之纷华,而孜孜以授徒,高风亮节,令人敬佩。五十年代,先生就把有关广东的文物送回广州,捐献给广州市文管会。七十年代又将保存完好的一大箱名人字画,包括她自己的佳作精品如《蟠龙墨梅通景》、蔡元培题跋的《昙花图》及记载蔡、谈一生艺术生涯的著述手稿《茶丘契阔》等捐献给南京市文管会。先生一生爱国家,爱民族,重晚节,扬正气,铮铮铁骨,言行一致。她的印作与她的诗、书、画一样,都较好地反映了她的思想感情和品格。她的人品与她的书品、印品、画品完全得到了统一。1962年香港《大公报》以《谈月色金石》专栏介绍她的篆刻艺术。1974年8月台湾商务印书馆出版的《近代广东印人遗作汇编》[28]中收有她的简介及印作。1989年8月台湾篆刻专业刊物《印林》杂志专门出《谈月色专辑》介绍她的篆刻艺术,发表60余方印作,给予很高的评价。建国初,因柳亚子向毛泽东主席推荐先生的篆刻艺术,遂由民政部门通知谈师为毛主席治印。谈师以瘦金书、圆朱文入印,分别刻制了“毛泽东印”、“润之”两印。“刻奉润之主席,睿鉴存念。”1952年至1958年,先生曾三次假江苏省美术陈列馆举办“谈月色书画篆刻展览”,影响深远,人所共誉。由于她在艺术事业上所取得的成就,1955年她被省政府聘为江苏省文史研究馆馆员。1956年以后先后被选为第三、四两届全国妇女代表大会代表、省政协委员、省文联委员,连续四届(第二至第五届)被选为市人民代表,政府和人民给了她很高的荣誉。
自古以来,女子篆刻家甚少,兼能诗、书、画者更寥若晨星。先生以金石书画艺术终其一生,勤奋拼搏,既能继承传统,又有创新精神,名满海内外,成为现代艺术家中一位卓有成就的大家,是值得我们称颂和纪念的。
癸未年六月徐鬯再稿于 南京龙江船厂遗址东侧之碧树园
1931年10月谢英伯在广州创办新民学校,又在黄花岗开办考古学院,蔡守、谈月色入院工作。其间,蔡元培、于右任、张继为和平使者到广州,应邀到黄花考古学院访问。10月9日,蔡元培在谈月色画的《《昙花图》》上题书“昙花一现能垂千古”。于先生为女书画篆刻家谈月色题“月色夫人墨梅册”签题、“月色墨梅册”扉页
1931年11月蔡元培领衔书写《谈月色画梅约》润格刊登在《艺彀》创刊号上,先生参与其事。注释:[1]、参阅《蔡守生平》,刊《书法研究》1999年第4期112~124页。
[2]、本文参考谈师月色所撰《谈月色简历》、《蔡守简历》及平时口授。有些史实则参阅《寒琼遗稿》及谈师所藏当时之剪报。[3]、[27]、该图现由南京博物馆珍藏。[4]、宾虹先生为示范用笔用墨之法,特绘山水立轴一幅相赠,题曰:“用笔如锥画沙,如屋漏痕,如折钗股;用墨有浓、淡、碎、积、泼、宿、焦七法,此画之正传。月色夫人印可。宾虹。”月色师有隶书边跋曰:“戊辰七月廿四日,黄先生宾虹从桂林看山,返櫂道出广州,过访寓斋,面授用笔用墨之法,即写此幅为赠。庡絓斋心当永永为模山范水,毕生坐卧其下,或可悟笔墨妙也。所钤乃‘孟邦’二字古玉印覆斗钮,水银沁。先生爱如头目,常佩带者。且先生此次到粤,仅画此一帧耳。月色女谨誌。”在画心之下,龙城段拭有一长跋。[5]、[7]、[13]、[15]、[17]、引自《寒琼遗稿》56页、54页、72页、79页、84页。[6]、此为于右任题《月色夫人墨梅册》第五页三竖栏白文印印文,印面5.4厘米见方,此册钤印大多可据风格判为谈师之早期印作;林直勉题签《月色夫人临雨生墨梅册》所钤记的印迹也多出自谈师之手。[8]、見《月色夫人墨梅册·香港警察司胡乐甫夫人谢函》,该展览获利颇丰。[9]、详見拙文《古雪蕴胸
冷香溢纸——漫谈画梅》,《艺术世界》1982年第六期;《蟠龙古梅通景》,《文化娱乐》1983年第九期;《旧时吹笛忆梅边》,《西泠艺丛》第八辑;《女书画家谈月色》,《西泠艺报》第七期1985年2月10日。[10]、同[2]。1947年《蟠龙古梅》第一轴连同《苏曼殊画册》等文物被盗,现在的第一轴为补画,原蔡元培、于右任等人的题跋皆无法补题。参見郑逸梅《南社丛谈》512页谈月色《失所藏曼殊画》诗。[11]、见拙文《书印璀璨
交相辉映——易忠籙跋〈王福厂印本〉》,《中国书法》2002年第10期第77~80页。[12]、“寒月吟”朱文印由谈师赠予笔者保存。[14]、引自《寒琼遗稿》61页《和龚定庵寒月吟原诗五首之一》。白门为南京之别称;雪白即白花花的银子,喻润资。[16]、详见《漫话“常双印”》,《书法导报》2003年第8期第3版,附图谈师月色刻“谈月色·蔡哲夫”、拙刻“徐憬·徐忞”两方常双印。[18]、此套残片现由笔者珍藏。[19]、见谈月色《李铁夫师事略》,刊《艺彀》创刊号,1932年6月。[20]、本文所举印例、边款等皆见《月色印本》、《茶四妙亭印草》等,兹不一一注明。[21]、详阅《腕底神来与古谋》,台湾《印林》杂志第十卷第四期(1989.8)“谈月色专辑”。[22]、蔡寒琼、谈月色《发掘东山猫儿岡汉冢报告》刊《考古杂志》第1期。《南越瓦椎附瓦当》册页谈月色1942年跋曰:“南越王宫残瓦于1929年发现,土人尝发掘出售,好事者重值购之。余特制是笺,专拓此瓦,搜拓将有千页……因拓以行装副页,奉于同好……”[23]、详见徐畅《蔡守生平》,《书法研究》1999年第4期112~124页。[24]、详阅拙文《谈月色斋馆印风格简介》,《书与画》1987年第四期;《谈月色与藕丝印泥》,《书法艺术报》1988年12月20日第十二期;《腕底飒沓风凄凄——谈月色印艺品赏》发表于《中国书画报》第49期第四版;《画人印人一身兼——记谈月色先生》,《篆刻》丛刊第一期34~36页、封底;《腕底神来与古谋——谈月色的篆刻艺术》,《中国书法》月刊2000年第11期66~68页;江苏省南社研究会《南讯》第15期(2001,8)139~142页转载。[25]、王蕴章语,见《顺德蔡哲夫先生花甲之庆徵求著述刻资启》,铅印件,民国二十八年己卯六月二十四日印刷单页。[26]、见蔡寒琼《白门草杂记》手稿本,现藏笔者处。[28]、上世纪八十年代,与香港友声印社社长邓昌成先生有书信交往。时邓先生被誉为“海峡两岸印艺交流的桥梁”,为大陆与台湾的篆刻艺术交流做了大量的工作。香港《大公报》、台湾《近代广东印人遗作汇编》有谈师的印艺介绍即昌成兄见告。又特约我撰写谈师的稿件转往台湾《印林》杂志发表,时两岸信息、邮路不畅也。
本文作者:徐畅
1941年4月出生,男,汉族,祖籍浙江桐乡。教授,西泠印社理事、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南京印社副社长。研究于右任与标准草书、先秦古玺。发表论文数十篇;执编《于右任先生手札》,主编《中国书法全集·春秋战国刻石简牍帛书》、《中国印风系列丛书·先秦印风》、《中国篆刻全集·先秦古玺》、《中国书法全集·先秦古玺》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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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墨梅图

  1935年12月,上海部分南社社友和一些社会贤达酝酿恢复南社,当时柳亚子认为南社已经是历史的名词,不宜恢复,只同意成立南社纪念会。12月29日南社纪念会发起成立,次年2月7日,纪念会举行第二次集会,到会有蔡元培、柳亚子等157人,原南社社友填表参加的有182名,志愿加入的达215位,总共397人。柳亚子先生当然是会长,众人又推举蔡元培先生为南社纪念会名誉会长。当时,谈月色正偕蔡哲夫居于南京,听到成立南社纪念会非常兴奋,遗憾的是他俩因故无法出席。

  南社纪念会成立后,胡朴安、陈陶遗等9人发起为蔡元培与柳亚子两先生祝寿之事,同时也为南社纪念会筹募基金。其中有征集书画作品一项,《征集作品缘起》一文有云:“今年,南社纪念会成立,恰好我们名誉会长蔡孑民先生70岁,会长柳亚子先生50岁。蔡、柳两先生的道德文章,固为我人所宗仰,而两先生的寿辰尤其值得庆贺……”谈月色接到征集函,以她擅长的技法作了一幅墨梅。梅花是长寿的植物,数百年上千年的老干,仍然可以抽嫩条开新花,梅花又是人格的象征,用以赞美蔡、柳两人非常贴切,于是特取“梅花小寿一千年”为题,由衷地表达谈月色对两位先生的敬仰之情。

  墨梅图《梅花小寿一千年》,高81厘米,宽31厘米(见附图)。两根虬枝,依傍上扬,给人以奋进、昂扬的力量。淡墨圈出梅花的花瓣,浓墨点出花蕊、花萼,枝干不用双勾,凭借粗笔水墨一气呵成,或淡或浓,或干或湿,笔势挺秀,枝条极富弹性,熔勾法与没骨法为一炉,既工致又洒脱,布局疏朗,境界开阔,一派疏瘦清妍、宁静婉丽的风神。两根傲霜斗雪的虬枝,正是蔡柳二人不畏强暴的象征,此图深得南社纪念会全体会员之心,1936年9月收入《蔡柳两先生寿辰纪念册》。谈月色原图由柳亚子先生珍藏,直到逝世后,捐赠予苏州博物馆。1987年5月,柳亚子纪念馆开馆,苏州博物馆移交了一批柳亚子先生的文物,其中就有这幅《梅花小寿一千年》。

  墨梅图左中部,有一段娟丽的瘦金体:“南社纪念会会长孑民先生七十岁亚子先生五十岁丙子年谈月色谨绘”,下钤两枚篆印:“蔡夫人谈月色”(朱)“宾虹衣钵”(白)。图的右下有一方月色自刻的瘦金书印章“梅花小寿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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